第一章 绪论
1.1 研究背景
村镇曲艺社是基层民间音乐生态的载体,它的日常经营业态直接反映了花鼓小调在乡土文化生活里存在的状态。近二十年来,由于村镇人口结构流动和基层娱乐方式的变化,民间曲艺传承的场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呈现出由闭合式的宗族礼俗空间向开放式的世俗演艺空间转变的脉络。传统的花鼓小调篇幅长、程式严的完整曲牌传承难度越来越大,受演演时长压缩和受众审美偏好的双重制约,片段化演绎逐渐取代了全本传承,成为曲艺社保持日常运营和剧目更新的主要实践方式。片段化不是随意的截取割裂,是基层艺人为了适应现在碎片化的观赏习惯,对原曲牌的核心腔词、过门进行提取和重组,内在的操作路径就是“解构—筛选—拼贴”的微观调适机制。但是目前行业内对于花鼓小调片段的系统性适配研究还存在着明显的空白,现有的探讨大多停留在整体性保护的学理呼吁上,没有深入到片段重组的实操逻辑和声腔规范当中,导致曲艺社在片段化演绎的时候常常出现组合失序、风格失真的情况。所以,梳理片段化传承的现实发生机理和适配路径,对于重塑花鼓小调在基层文化生活存续的合理性有着不可替代的实践意义,也给后续研究提供了有力的现实语境支持。
1.2 研究目的与意义
本文不同于以往对花鼓小调全本复原和整体性传承的研究范式,把研究视野放在了片段的层面上,用传承适配来进行研究。所谓片段传承适配就是指在民间曲艺生态发生变化的过程中,截取花鼓小调中最能体现其特色和感染力的乐句、唱段或者身段,通过与现代微观演艺场景以及受众审美习惯相适应的对接,来达到有效传承的目的。本研究就是要对片段化传承的内在机理、操作步骤以及实现路径进行分析,也就是要研究如何从完整的母体中科学地剥离出核心片段,并完成同基层曲艺社展演实践的结构适配,从而说明它在防止非遗项目整体消亡风险方面所起到的过渡作用。从实践角度来说,本研究有很大的现实意义:第一,用片段维度来降维适配,可以让基层曲艺社大幅降低全本传授的极高门槛,缓解传承人力和周期不足的问题;第二,精炼的片段更符合当代碎片化的审美习惯,可以有效地扩大受众范围,激活基层文化消费市场;第三,科学的适配机制可以保证在剥离、重组的过程中,准确地保留花鼓小调的核心艺术特质和风格基因,防止流于庸俗。同时本研究所建立的片段提取和适配模型也可以给同类民间小曲在碎片化语境下的活态传承提供可操作的参考。因此本文明确地划分出实用边界和学术贡献的范围,即不是要取代全本传承的最终地位,而是给它提供一种具有现实可行性的缓冲策略和理论补充。
1.3 国内外相关研究进展
国内外对于民间曲艺传承的研究,大多集中在整体性的原生态保护上,近年来才开始转向片段化传承和活态传承的适应。从传承主体行为的角度出发,目前的研究大多从宏观社会学的角度出发,对传承人的代际更替和社群互动机制进行研究,得出传承主体的能动性是维系曲艺存续的关键的结论,但是对村镇曲艺社这样一个基层组织的微观组织形态和内生驱动逻辑进行针对性的分析还比较欠缺。从片段艺术特征的梳理来看,学者们对民间曲艺声腔、板式和唱词结构进行了精细化的本体解构,发现片段比完整的长篇剧目更易于剥离和重组,但是对于花鼓小调所独有的腔词韵律和叙事碎片在当代语境下的片段传承适配逻辑的研究还比较少。就适配传播实践方向而言,国内外研究大多集中在数字媒介赋权和文旅融合场景下的活态转化路径上,证明了场景适配对于曲艺传播效能有积极的作用,但是现有的适配模型大多是基于泛民间艺术或者非遗共性来建立的,缺少对花鼓小调自身俗乐品格和村镇曲艺社生存生态的专属适配路径。综上所述,目前的研究虽然在宏观传承理论和泛化适配实践上做了一些铺垫,但是并没有把村镇曲艺社主体和花鼓小调片段传承之间的专属适配逻辑揭示出来。本研究由此切入,试图弥补该研究的不足,确定以村镇曲艺社为特定的传承主体、以花鼓小调为具体的操作客体的片段传承适配机制为创新的维度,给基层曲艺的活态传承赋予更有针对性的学理支撑。
1.4 核心研究范畴与方法框架
本文核心范畴需严格界定。从地域上来看,本研究选取的是文化生态保存得比较好的村镇地区,这样可以避免城市化过程中出现的过度同质化现象;研究对象是村镇层面自发组建、自主运营的民营曲艺社,不是官方体制内院团,为了还原民间演艺机制的底色;研究内容只涉及花鼓小调中可以独立展演的片段,不涉及完整长曲目,因为这类片段有表意自足性和高展演频率,是目前传承的最核心载体和基本单元。明确了这些范畴之后,就保证了研究靶向的准确性和边界的清晰性。本文的方法框架是田野实证法和对比分析法相结合的。田野实证法是研究的基础,它的操作途径是到村镇曲艺社的演艺现场进行参与式观察,记录下片段展演的真实语境,用深度访谈的方式得到艺人的口述心法和传承谱系,从而实现从静态文本到动态活态的还原。对比分析法则是贯穿始终的,通过横向对比不同的曲艺社对同一个花鼓小调片段的展演处理,来归纳出它们传承适应的差异化策略;同时纵向比较片段在历时演变过程中所发生的变化,探究其适应外部环境变化的内在机制。以上范畴的界定和方法的分解相辅相成,田野实证法提供的是基础材料,对比分析法提炼出规律,两者共同构建起层次分明、逻辑严密的整体研究框架,为全文后面各章节的深入开展指明方向。
第二章 村镇曲艺社花鼓小调片段传承的核心概念与理论基础
2.1 核心概念界定
2.1.1 村镇曲艺社的传承主体属性
村镇曲艺社是花鼓小调片段传承的主要力量,它所具有的属性界定要和专业艺术院团、业余爱好者社群相区分。专业院团走的是舞台审美再造、商业巡演的路线,背离了原生乡土语境;业余社群只是凭兴趣聚在一起,没有形成系统的传承机制。村镇曲艺社有着半专业半生活化的运营特点,成员既遵守行业规范和本地演艺习俗,又在仪式场域里演出有技术含量的节目,还融入到日常生活里,将花鼓小调片段的表演和乡村礼俗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曲艺社扎根本土文化圈层,以地缘、血缘为纽带,以乡民认同为内聚力量,形成内生性文化共同体,它的存续不依靠外部资源的赋权,依靠的是乡土社会的自发性维持。曲艺社按照代际口传心授的方式进行身体性传承,依靠师徒之间长时间的声腔模仿和体态操练来实现片段化音声技艺和微观韵味的肉身化存续。由此可以看出,村镇曲艺社既有规范的展演能力,又有乡土生活的根基,是把技艺实践和民俗传承结合起来的有机载体,清楚地确定了它作为花鼓小调片段传承核心载体的专属身份定位,有效地消除了其它关联主体的概念混淆。
2.1.2 花鼓小调片段的艺术边界与传承特质
花鼓小调片段的艺术界限是确定本研究对象的逻辑起点。从本体论上说,花鼓小调片段不是完整的花鼓小调节目的随意截取段落,而是具有结构独立性和语义自足性的最小表意单元。相比于完整曲目中的过渡性乐句或者依附于长篇叙事的附属腔调,片段可以脱离原曲语境独立成段并且完成完整的音乐叙事和情感表达,但是它又不同于其他同类民间小曲片段,它的边界内含有花鼓艺术特有的节奏律动、方言音韵和润腔范式,这是本体区分的关键标尺。花鼓小调片段在传承特点上具有三个方面的特殊性。一是旋律辨识度高,其核心动机多从地方语调中提炼出来,有很强的听觉锚点效应,使受众在碎片化传播时也能迅速唤醒文化记忆;二是主题贴近本土生活,片段唱词大多围绕乡野日常和世俗情态展开,有着天然的乡土共情力和生活根植性;三是表演门槛低,它的腔词结构简单,对声腔技巧和伴奏编制的依赖程度低,容易被普通社群模仿和复制。正是由于这些特点,花鼓小调片段才拥有在非原生语境下实现活态传承的操作途径,它不需要依靠复杂的仪式场域就能完成独立表意,因此大大减少了传承的客观障碍。对该艺术边界和传承特点准确地加以界定,既剔除了长篇曲目所含的冗余信息,又给之后剖析它在曲艺社现代语境中传承适配性确定了清楚、可操作的对象范围。
2.2 适配性研究的支撑理论体系
2.2.1 民间活态传承的场域适配理论
民间活态传承的场域适配理论,其主要内容就是指民间艺术的传承不是封闭的文本复制,而是传承主体和一定的生存环境之间不断互动、动态调整的活态过程。传承的效果要看艺术本体特点同所处的场域是否相契合,只有各个要素之间功能耦合起来,才能保持艺术的生命力。在传统民间艺术传承场景当中,该理论已经被用来分析戏曲剧种地方化调适、民俗仪式音声功能性演变等,证明了传承实践对场域变化的依赖和响应机制。场域要素属于多维度的重要组成部分,具体包含传承空间、受众群体以及传习条件。传承空间是指展演的物理场域和社会文化语境,受众群体决定着艺术接受的心理预期和审美习惯,传习条件包含师徒授受机制、资金保障和传习场所等支撑资源。将此理论运用到村镇曲艺社花鼓小调片段传承研究中,它的适配性逻辑就是花鼓小调片段式存续本质上是活态传承的微观体现,片段的取舍和重构直接受到村镇场域现实状况的制约。该理论可以给曲艺社正确地指出当下场域要素的变化特点,比如乡村社会结构转型造成的受众更替、空间变化等,然后按照动态调适的原则,对花鼓小调片段的展演形式、授受方式、内容编排加以调整,使之同现在村镇的传承空间、受众需求和传习条件重新相适应,从而给本研究构建起第一层坚实的理论基础。
2.2.2 非物质文化遗产片段化转译的传播适配逻辑
非物质文化遗产片段化转译的传播适配逻辑,就是在非遗整体性解构和选择性提取的基础上,对信息形态以及传播渠道加以调整,使传统文化符号契合当代受众认知习惯、媒介环境的学理机制。其主要原理是,非遗传承面临语境脱节和信息过载的双重困境,片段化转译通过减少冗余信息、提炼高辨识度的艺术基因,来实现传统文化符号的有效传播。该逻辑的操作步骤主要有:首先对原生艺术进行拆解,去掉非核心的冗长叙事,然后提取出最具有代表性的核心片段,最后根据目标媒介特性和受众接受机制对这个片段进行形态上的重塑。
在这一过程中必须做到兼顾原真性保留和传播效率提升这两个基本原则。片段转译不能丢失核心艺术标识,即花鼓小调中标志性的旋律走向、特有的节拍律动和唱腔韵味等本体特征必须严格地加以锚定,否则转译就会变成同质化的空壳;片段转译不能剥离本土文化内核,片段虽然经过提纯,但是它所包含的乡土情感逻辑和地方民俗意涵必须完整地保留下来,防止文化符号在传播过程中发生语义偏移。
该逻辑对于村镇曲艺社花鼓小调片段改造优化有直接的指导意义。为曲艺社在实际演出和传播过程中提供了守正创新的平衡框架,使花鼓小调片段提取可以突破原生态冗长表演的传播限制,提高受众触达率,又能准确地保持其乡土艺术根脉,从而有效地补充了适配性研究的整体理论支撑体系。
2.3 花鼓小调片段传承适配的评价维度预设
花鼓小调片段传承适配的评价维度预设,就是后面实证调研和矛盾识别的主要标尺。根据前面的理论,本研究预设了四个主要的评价维度。第一是内容传承原真性,主要考察片段在发展过程中核心音乐语汇是否保留,具体指标有旋律骨干音偏离度、方言声韵保留率、特有润腔手法完整度,评分以偏离阈值低于15%、润腔保留超过80%为高适配参考标准。其二,代际传递顺畅度,用来衡量新老艺人间技艺传授的有效性,指标设为口传心授转化时间、关键技艺习得成功率和传受双方默契度,评分以核心技艺习得率达到70%以上且传授时间低于行业规范平均值为高适配。其三是受众接受认可度,考查地方民众对片段演出的审美反馈,指标有现场观演留存率、自发跟唱参与度、受众满意度,评分以观演留存率大于60%、满意度达到优良为高适配。其四是场景匹配契合度,评价片段与当下民俗节庆等展演空间的融合程度,指标为表演时长容错率、空间声场互动效果、习俗功能兑现度,评分以时长容错率大于20%、习俗功能兑现完整为高适配。这四个方面一起构成了适配评价的一个严密闭环,给之后矛盾识别提供了量化和定性相结合的清楚标尺。
第三章 村镇曲艺社花鼓小调片段传承的现存状态与适配矛盾实证调研
3.1 调研样本选择与数据采集设计
3.1.1 湘中、湘南三地典型村镇曲艺社样本遴选
村镇曲艺社花鼓小调片段传承的实证研究,效度、信度最先由调研样本是否科学选择决定。本文以湘中、湘南三地典型村镇曲艺社为研究对象,在样本选择上严格按照多维交叉的筛选标准,对该地区花鼓小调传承的一般情况进行准确反映。第一,要包含不同运营年限的曲艺社类型,既有延续数十年的传统老社,也有近年重组或者初创的新型社团,以此来观察不同生命周期下传承机制的发展变化;第二,要包括不同受众规模的样本,从深耕本土的微型社群到拥有跨村镇影响力的中型社团,查看受众规模对于片段传承适配策略的作用;第三,考虑到不同老艺人留存数量的社团样态,老艺人是活态载体的核心,存量多少直接影响原生态片段传承的深度和保真度。另外,湘中、湘南地区的花鼓小调分支有很大差别,样本选择也要考虑到这些地缘声腔的特点,使流派分支的异质性得到充分的体现。经过以上多维度的参数筛选之后,所选样本可以很好地代表湘中、湘南地区村镇曲艺社花鼓小调片段传承的一般状况,给后面分析适配矛盾提供有力的数据支撑,保证实证研究的样本代表性以及结论的推论价值。
3.1.2 半结构化访谈、展演记录与受众反馈的采集流程
村镇曲艺社花鼓小调片段传承的田野调研中,创建科学、严谨的数据采集程序是获得真实有效的实证资料的基础。本研究采用半结构化访谈、展演记录和受众反馈三种方法,按照民间艺术田野调研的行业标准进行数据采集,保证数据的可靠性和有效性。半结构化访谈有访谈框架的导向性,又有受访者叙述的开放性,它是以弹性追问的方式来挖掘传承主体内在的逻辑。访谈对象准确地涵盖了曲艺社的传承人、常驻表演者和核心老受众三个群体,提纲的设计各有侧重,对传承人来说,主要是考察花鼓小调片段的历史渊源、核心程式和流变认识;对常驻表演者而言,则侧重于片段展演的技法转换、肢体表达以及临场即兴改编经验;对于核心老受众来说,主要是挖掘审美期待、片段认同感以及观演情感联结。展演记录是为了记录花鼓小调在原生语境下的活态样态。记录流程要深入各个展演场景,客观地摄录片段表演的全过程,对各片段的实际时长、曲词曲牌的微观改编细节、表演者与现场受众的互动反应等进行量化记录,从而为传承适配矛盾分析提供动态的视听佐证。受众反馈的收集依靠结构化的问卷来达成,主要是用来衡量受众群体对于花鼓小调的审美偏好和接受程度。问卷投放严格按照随机和分层相结合的原则,主要针对常驻受众和偶发性观演群体进行发放,现场发放并当场回收,保证问卷回收率高、无效问卷少。以上三个数据的采集过程是相互验证、互相补充的,既全面涵盖了传承生态的各个核心方面,又在操作层面严格遵守田野调研的行业标准,从源头上保证了实证数据的真实性、有效性。
3.2 当前村镇曲艺社花鼓小调片段的传承实践现状
3.2.1 现有传承片段的内容遴选与改编特征
现有传承片段的内容选择和改编,是村镇曲艺社在当代社会环境中保持花鼓小调生命力的主要实践环节。根据实证调研得到的一手数据,目前的传承人群在内容选择上有明显的偏好,就是优先保留有强烈地域认同感和民俗仪式功能的主题方向,祈福纳祥、劝善讽俗等,旋律段落上一般截取结构完整、情绪辨识度高的核心板腔,舍弃冗长平缓的过渡行腔,表演桥段则侧重选择身段动作丰富、互动性强的戏剧性节点。该种遴选逻辑的本质是在有限的展演时空中最大化片段的听觉冲击和视觉感染,从而保证受众注意力。就改编特征而言,传承人群的自发调整主要表现为技艺降维和语境趋新这两个方面。一是对于传统唱腔中高难度的润腔和复杂的拖腔,实践者大多会进行简化处理,减小音域跨度和气息消耗,从而减轻高龄传承人的生理负担,降低后学者的学习难度;二是对台词进行生活化的替换,把晦涩的方言古语和旧有的农耕语汇转换成当下的乡镇日常用语,来缩小审美代际的差距。上述遴选和改编的操作路径,直观地体现出传承主体为适应当下展演生态而做出的实用主义选择,还原了花鼓小调不是原封不动的复制,而是处在动态调适和重构的过程当中,是真实的传承面貌。
3.2.2 不同场景下的展演适配运行模式
不同的场景下展演适配运行模式就是村镇曲艺社根据特定演出场域的社会功能和受众期望,对花鼓小调片段的时长、形式和互动机制进行动态调整的实践范式。在村镇红白喜事场域中,展演是以烘托仪式氛围为主要目的的,曲艺社一般会用“长时段穿插”的运行模式来安排节目,即选择带有祈福或者祭奠功能的小调片段,和唢呐等响器班交替演出,时长比较自由,互动设计以主家点曲、赠礼为主,形成了依附于民俗仪式的非正式适配经验,但是也常因为主家排场攀比而导致片段冗长、艺术完整性受损。在邻里节庆聚会场域里,展演以自娱自乐和熟人之间的社交为目的,曲艺社一般采用短时间高频次的碎片化运行模式,使用诙谐有趣的流行小调片段进行表演,表演形式上弱化程式化装扮,加强即兴帮腔和方言插科打诨,现场互动非常开放,受众可以随时参与合唱或者打诨,虽然这样可以激发社区的参与感,但是也容易因为过于随意而使曲艺本体减弱、流于市井俗化。小型商业演出场域中,展演受到场次流转和观众审美双重限制,曲艺社多采用定时段精简型的标准化运行模式,选取视听张力强、节奏明快的高潮片段,表演形式上侧重于唱做并重和服化道的视觉呈现,现场互动设计为预设的程式化互动来防止冷场风险。该模式使片段商品化得到满足,但是互动的机械化使花鼓小调本来有的乡土即兴生机被削弱了。因此,现有的自发形成的非正式展演适配经验虽然有效地维持了花鼓小调在不同场域的存在,但是在时长弹性控制、艺术边界保持以及互动真实性等方面还存在着很大的不足。
3.3 传承适配过程中的核心矛盾识别
3.3.1 青年受众审美偏好与传统片段范式的适配错位
青年受众审美偏好和传统花鼓小调片段范式的错位,是指当下青年群体在长期受到现代流行音乐文化塑造的情况下形成的审美心理图式,同曲艺社原生态片段固有的节奏程式、叙事逻辑之间出现结构性断裂。根据本调研的受众问卷数据,错位具体表现为两个方面:节奏偏慢的律动错位,传统片段大多是中慢板起承转合,调研发现18到35岁的受众对现有片段的节奏接受度只有24.6%,远低于45岁以上受众的78.3%;叙事内容脱节的经验错位,传统老旧叙事大多依附于农耕时代的乡土伦理和宗族秩序,和当代青年城市化的生活经验、个体情感诉求产生疏离,青年群体对旧有叙事内容共鸣度的评分均值低至2.1分(满分5分)。量化数据明确地指出了该类矛盾产生的主要原因,即传统的片段范式由于时间维度律动迟滞、空间维度语义固化,不能满足青年受众追求高密度情绪刺激、强代入感体验的现代审美机制。该错位问题的发现十分重要,它不仅准确地指出了曲艺社传承场域内受众结构断层产生的原因,而且为之后探究传统片段在节奏重构、叙事转译方面的适配性改进提供了靶向依据。
3.3.2 传承断代背景下片段技艺传递的适配缺口
传承断代背景下片段技艺传递的适配缺口,是指在代际传承链条断裂的时候,老艺人的传习方式同青年学习者的接收机制之间出现的结构性断裂。根据实证调研可知,该缺口主要有两个方面的不匹配。首先,传习习惯同接收习惯存在错位。访谈得知,老艺人大多依靠口传心授和整体感知,在长期的浸淫中体会片段的韵味和微观技巧;而青年学习者习惯用模块化、谱面化的方式获取知识,希望把花鼓小调片段拆分成可以量化的节奏型和指法单元。老艺人模糊的“只可意会”式传授,与青年学习者精确的参数化诉求形成明显的矛盾。第二,片段核心技艺传递没有标准的过渡指引。花鼓小调的核心技艺常常隐藏在片段的腔词转折和微调装饰之中,从老艺人的经验语汇向青年可以操作的习得动作转化时,没有规范的记谱体系作为转译中介,也没有拆解式的阶梯练习作为过渡,导致隐性知识难以显性化。该种适配缺口对片段传承的持续性造成直接且深远的影响。核心技艺不能有效地进行代际转译,不断流失,青年学习者接受受阻后容易产生习得挫败感而中途放弃,从而加剧传承断代危机,使花鼓小调片段在技艺传递层面陷入不可逆的衰减循环。
3.3.3 公共展演场景扩容与原生片段文化语境的适配偏差
公共展演场景扩容和原生片段文化语境的适配偏差,就是花鼓小调片段从本土村落时空限制里跳出来,到各种陌生的公共展演场景中去的时候,由于失去了原生民俗依托而产生的语境脱节现象。根据对不同公共展演场景的记录数据可知,原本嵌合在岁时节庆、宗族仪式等本土原生民俗场景中的花鼓小调片段,在被移入到商业化舞台、文旅汇演等扩容场景之后,其文化语境的完整性就遭到了破坏。具体来说,这种适配偏差主要体现在表意断裂以及受众不能产生共情上。一方面,片段中原有的方言俚语、仪式动作和即兴互动构成了它的表意系统,在陌生的展演环境中,这些元素由于失去了原来的民俗语境支撑而成为孤立的符号,使得片段的叙事逻辑出现了表意断裂,原有的祈福、驱邪或者戏谑等民俗意涵不能完整地传达出来;另一方面,扩容场景下的受众缺少对本土民俗逻辑的前期了解,面对去语境化的片段展演,很难产生有效的情感联系和意义解码,从而陷入无法共情的接受困境。此类适配偏差给片段文化内核的传递造成了明显的不良影响,它不但削弱了花鼓小调作为村落群体精神纽带的文化内聚力,而且使片段在传播扩容中面临着内核空心化的风险,导致传承流于形式而失去了深层次的文化底蕴。
第四章 村镇曲艺社花鼓小调片段传承的适配路径构建与落地设计
4.1 分层适配的片段内容筛选与改造体系
4.1.1 核心技艺留存类片段的原真性适配方案
核心技艺留存类片段的原真性适配方案,就是对花鼓小调中以核心唱腔、特色身段和本土方言表达为内核的标志性乐汇和动作语汇进行最大限度的本真保留和传承适配。这类片段承载了剧种的本体基因,它的筛选标准应该有三个方面:唱腔维度的腔词关系、行腔规律是否具有不可替代的声腔标识,身段维度的动势逻辑、发力习惯是否包含独特的表演程式,方言维度的字调音值、衬词使用是否构成不可分离的乡土语感。满足以上核心标识的片段,才能被归为原真性适配的范畴。该方案在传习流程优化方面坚持内核不动、外围缓释的适配原则,即在不改变核心技艺本体形态的情况下,对传习环节的引导方式进行学理重构。具体操作上,首先用拆解式的微观引入来降低学习者的认知负担,把复杂的润腔技法和身段发力点从肌肉记忆中剥离出来,然后建立方言声调与音乐旋律的同构映射关系,让学习者越过语感的障碍,准确掌握字正腔圆的微观韵味,最后用原境复原合成的方法,在获得离散技艺要素之后,根据原生表演场域的气口连贯、动势起承转合来完成整体拼装。该方案通过传习脚手架的适度搭建和适时撤除,有效地解决了技艺守正和习得效率之间的矛盾,保证了花鼓小调核心艺术特质的完整保留和活态赓续。
4.1.2 普及传播类片段的轻量化转译适配方案
普及传播类片段的轻量化转译适配方案,就是对面向普通大众推广的花鼓小调片段做符合现代受众审美和接受习惯的改造,从而提高其大众传播效率。该方案的主要原理就是删繁就简和标识留存的动态平衡,即在剥离非核心传播障碍的同时,保持曲种的本体基因,防止轻量化变成同质化的流行拼贴。在操作路径上,首先要确定核心旋律标识和本土文化符号,把它们作为片段转译的不变量,保证受众接收到的仍然是具有花鼓小调本真韵味的音响形态;其次,对传统唱腔中过于复杂的拖腔做适当的简化,削弱由于炫技或者流派传承而产生的冗长尾音,降低普通受众的跟唱门槛;再次,对于唱词里过于晦涩的本土古旧台词进行删减或者通俗化替换,消除语意理解的文化隔阂;最后,调整整体节奏律动,将原来散漫或者过于顿挫的板式结构向规整节拍收拢,并且严格控制转译后片段的时长在两到三分钟左右,以适应当代碎片化收听的习惯。这种轻量化转译在实际应用中十分重要,它很好地解决了传统曲艺高语境壁垒和大众低语境接受之间的矛盾,把原本植根于村镇的非遗音响转化成普通听众容易跟唱记忆的适配版本,给花鼓小调在更广的公共文化空间里高效传播、活态扩布提供了一条切实可行的实践路径。
4.1.3 场景定制类片段的创意重构适配方案
场景定制类片段的创意重构适配方案就是对特定展演场景主题需求的花鼓小调基础韵律框架之内的叙事内容以及表演方式,实行适应性创意调整的系统性方法。其主要作用就是传承曲艺本体的声腔逻辑和节奏基因,同时改变或更新表层的叙事语汇,使传统的片段在特定的空间中重新获得传播效果。本方案在实际应用中十分必要,它很好地解决了原生态片段因为内容陈旧而不能满足当代受众审美要求的问题,使非遗传承由被动保护变为主动文化赋能。可以将操作的步骤大致分为三个递进的层次,第一个层次是对场景主题和受众经验之间契合度的评价,即提取出目标展演场景的主要诉求和本土文化热点,进而确定出重构的叙事方向;第二个层次是对基础韵律框架进行锚定和内容置换C重构,严格保留花鼓小调标志性的板式结构以及核心腔韵,只对唱词文本、插科打诨以及伴舞身段等外围表意层进行替换,把本土热点有机地融入到情节之中;最后一步就是根据场景的物理空间和互动要求,对演员走位、道具使用和观众互动节点做一些微调。经过以上步骤的修改之后,既保持了花鼓小调本身的声腔辨识度,又把表达内容和当下受众的日常体验联系起来,达到了传统曲艺在各种场景中活态共生的目的。
4.2 代际传递维度的传承适配机制搭建
4.2.1 老艺人传习场景的适配化调整
老艺人传习场景的适配化调整就是指,在村镇曲艺社这种具体的环境中,根据老艺人身体状况以及表达习惯的不同,对其传习的时空环境以及组织方式进行系统的改善。该调整的主要原理就是减少传习主体的精力消耗,提高代际传递的顺畅性和有效性。从操作路径上来说,首先要对空间布置和时间安排进行优化,把传习时段安排在老艺人日常作息的悠闲时段里,创造符合熟人社会表达习惯的微缩场域,从而减轻 formal 传授所造成的心理负担。其次要重构传习组织模式,把传统的一对一、随机零散的传习,变成小范围集中传习加上日常碎片化示范的复合形式。集中传习是对核心花鼓小调片段的规范性传授,碎片化示范依附于日常互动,把技艺传授融入生活情境之中,大大减轻老艺人备课、传授的负担。此外还要用简单的音视频记录工具来辅助老艺人的示范表演,对其进行非侵入式的留存。该措施给年轻学徒提供了可以脱离现场反复观看的静态学习资源,从根本上消除了老艺人由于重复示范而产生的体力和记忆消耗。因此,传习场景的适配化调整从时空重构、模式复合、技术赋能等方面切实解决了老艺人由于身心衰退而产生的传习阻滞问题,给代际传递维度的机制搭建提供了强有力的实践支撑,是保证花鼓小调片段活态传承的重要环节。
4.2.2 青年群体参与式传承的激励适配设计
青年群体参与式传承的激励适配设计,就是在代际传递过程中,根据青年世代的文化审美、行为特点,创建以内在动机激发为中心的参与机制。其基本原理就是把传统的单向度被动继承,变成双向互动的主动创生,用赋权和反馈闭环来消除青年群体和非遗技艺之间的文化隔阂。在实际应用中,该设计为破解花鼓小调代际传承断链困境的重要手段,可以有效地提高青年群体传承意愿和内生动力。
从实现途径上来说,首先要根据青年群体的兴趣点来设置轻量化的参与节点。在保留花鼓小调核心旋律、节奏骨架的基础上,支持青年学习者对片段做轻量化的改编,鼓励其使用现代流行音乐语汇进行跨界重构;同时开通新媒体展演环节,将传统的线下曲艺呈现在短视频平台上,让青年群体成为数字展演者来参与传承链条。
其次,要创建起相应的展示和反馈途径。依靠行业标准和平台规则来创建出展演数据量化评价以及受众互动反馈机制,使青年创作者可以即时得到受众的认可和专业的反馈。以社交认同为基础的反馈链条,可以给青年群体赋予一种很强的参与感。青年的创编成果在展演中得到正向的强化之后,对于花鼓小调的文化认同就会由浅层的体验变成深层的价值归属,在代际传递维度上激励手段同传承效能之间达到了深度的适配。
4.3 多元传播场景的适配性延伸策略
4.3.1 村镇公共文化活动场景的适配展演设计
村镇公共文化活动场景的适配展演设计,就是把花鼓小调片段当成地方文化资源,嵌入到村镇节庆、集市、庙会这些公共活动场域里,用展演内容和活动语境紧密配合,从而达到传统曲艺在现代基层空间里活态传承的目的。它的核心原理就是语境顺应,也就是片段的表意功能和审美特征要和公共活动的主题氛围同构,从而消除传统文化形态和当代乡村生活场景之间的隔阂。依靠公共活动的高集聚性,展演可以打破曲艺社的圈层壁垒,最大限度地提高片段在本土受众中的触达率和共鸣感。
具体实现路径有三个操作步骤,即根据活动主题来选取片段。提取出各种公共文化活动的内涵之后,从曲艺社的曲库里面挑选出情感基调、叙事逻辑跟活动主旨相契合的花鼓小调片段,从而达成展演内容同活动主旨之间相互联系的目的。其次就是对开场互动机制加以重组。冲破程式化起手的束缚,按照活动现场气氛来创建起一个有即兴性和参与性的开场互动,促使本土受众由旁观者变成在场的参与者,迅速营造起表演场域的情感联系。最后,定制现场串词内容。把活动主题信息、村镇风土人情和当下生活语汇有机地融入串词中,让花鼓小调片段的审美表达和活动的现实语境无缝对接。经过上述途径,展演内容同整体氛围相呼应,可以大幅度地增强本土受众的代入感和体验感,从而加强片段在基层公共文化场景里的传播效果。
4.3.2 新媒体短平快传播场景的片段化适配开发
新媒体短平快传播场景下的片段化适配开发,就是把传统的花鼓小调长篇叙事结构分解之后,根据现代短视频平台的内容传播逻辑来提取并重新塑造成为适应碎片化消费习惯的微型视听单元。其主要原理是把信息密度达到极致并加以浓缩,把符号特征明显的地方突出出来,去掉不必要的铺垫,用很短的时间就能引起观众的注意。操作路径为,先进行高辨识度片段的筛选,准确截取花鼓小调里旋律记忆点强、动作张力大或者唱词有地方特色的片段,把它变成核心的艺术符号;再按照竖版视频的视觉呈现逻辑,对所选片段做一分钟之内的精细化剪辑和制播,保证视听节奏紧凑明快;还要叠加通俗易懂的本土文化背景字幕说明,用文本辅助消除方言和文化语境的接受障碍,保证片段意义的完整传递。其重要之处在于将传统曲艺从长时序的沉浸式观赏转变为短时序的碎片化传播,完全符合行业规范下短视频平台的算法推荐和分发机制。视听语言现代化转译的方式,有效地突破了花鼓小调原有的圈层限制,扩大了它在青年群体当中的传播范围,给传统片段在当代媒介生态里进行活态传承找到了一条可行的途径。
第五章 结论
本文的结论部分主要是对村镇曲艺社花鼓小调片段传承适配的主要原因和方法进行系统的梳理和概括。花鼓小调片段传承适配,就是在当代非遗保护的大背景下,以曲艺社为微观场域,把传统花鼓小调中最具标识性和活态基因的音乐片段,同现代民众的审美以及文化消费需求相契合的过程[15]。其主要的原理就是将原生态长篇曲目的冗余叙事拆解掉,提取出旋律、节奏、唱腔的主要动机,然后在片段重组的时候保持传统基因的稳定,并且在现代语境下发挥作用[10]。在操作步骤和实现路径上,首先要依托曲艺社开展扎实的田野采风工作,对花鼓小调进行乐理分析和片段甄别,剥离出最具有在地认同感的音乐细胞;其次要按照行业规范和艺术自律的要求,在保留原生声腔韵味的基础上,对甄选的片段进行织体缩编和伴奏适配,使之符合现代舞台的时空限制;最后依靠曲艺社的社区展演和数字媒介进行传播测试,根据受众的反馈建立起传承适配的动态修正机制。该适配机制在实际运用中显得尤为重要,可以有效地解决花鼓小调由于曲目冗长、陈旧而造成的传承断裂危机,使濒危曲种以精炼的样态重新进入当代村镇公共文化生活,从本质上激活了曲艺社的自造血功能,给地方曲艺的活态传承赋予了兼具学理支撑和操作可行性的实践范式,进而在广度和深度上真正推进传统音乐资源的当代转化和可持续发展[5]。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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